自在人生

賺回退休金

文章出處:今周刊

撰文: 歐陽善玲、林心怡、張道宜、沈瑜

公教人員年金改革通過,勞工的勞保改革箭在弦上,這是年金制度邁向長治久安的第一步,也是全民建立理財習慣的契機。根據國外年金改革經驗,只要加強理財素養,建立正確策略,不但能夠輕鬆彌補失去的退休金,照樣享受樂活退休,建立一生受用的理財力,甚至能讓你的財富比年改之前更加值。

「我忽然覺得,自己好像美國隊長。」一位五十多歲的大學教授這麼說。

他沒那麼壯、也沒那麼帥,會說自己像美國隊長,是因為「到了這個年齡,卻必須要立刻搞懂理財的花花世界,在此之前,我對這些東西毫無所知。」

當公教人員的年金改革修法在立法院三讀通過,這位老師與絕大多數公教人員的感受,的確會像電影裡的美國隊長,從冰封幾十年的長眠中忽然覺醒,進入一個完全陌生、卻必須認真面對的新世界。

「網路上看到地產公司廣告,說退休金要自己救,訴求公務員到菲律賓買房地產,我還真有點心動!」一輩子沒去過菲律賓、沒有房產投資經驗的大學教授這麼說,不免讓人捏把冷汗。

六月二十七日的公教人員年改通過後,緊接著,預料軍職人員退撫、勞工勞保年金的修法草案也將陸續過關。政大風險管理與保險學系教授黃泓智說,「這是年金制度要邁向長治久安的第一步,但也是所有台灣人重新思考退休、建立理財習慣的第一步。」原因在於年金改革造成的改變的確不小,要減少改革衝擊,軍、公、教、勞都得重新學理財。

改變有多大?先就公務人員來看,一位年資三十五年、兼有退撫新舊制年資的薦任七等、年功六級非主管公務員,若在去年七月退休,原本退休後每月可領六三四四一元,改革後,明年七月到後年底每月領取金額減為五八六三五元,接下來會持續逐漸減少,到二○二九年後,每月領取金額剩下四六九○八元。

教育人員的影響同樣明顯,以一位年資三十五年,兼有新舊制年資的中小學老師來看,若在去年二月退休,改革前每月可領七四二八七元,改革後,明年七月起到後年底每月減為七○六二○元,二○二九年後,再減為五六四九六元,前後差距近二四%。

軍職人員的方案仍待擬定,先前退輔會內部方案流出,十八%優存利率可能分十年調降至零,但這個說法已被年金改革委員會發布新聞稿澄清,表示目前仍在參考國外作法,研擬一套全新制度。而勞工部分,依勞動部的修法草案,對勞工的最大影響在於薪資替代率的計算基礎,從原本「最高六十個月」逐年調為「最高一八○個月」,一般計算,每月領取金額影響程度約在六至七%。

少則六%,多則二五%以上,這就是年金改革對全民退休理財的直接影響;不過,世界上不是只有台灣需要年金改革,瑞典、加拿大等先進國家的軍、公、教、勞,也都經歷過政府退休金大打折扣的震撼教育,而讓他們挺過衝擊的,就是「提升理財力」。

瑞典在一九九八年完成年金改革,這趟改革也被世界銀行列為典範。而在改革完成後,瑞典政府很快就開始著重全民的理財素養、觀念、策略等教育,也讓民眾迅速走出年金被砍的失落感。那麼,要緩解衝擊、甚至賺回退休金,到底應該具備什麼樣的理財觀念、透過什麼樣的理財策略?

已退族》保本保息為原則
莫過度冒險,活用手上房產、保單

「政府拿了老百姓的資金操盤,績效不好,現在卻把責任丟還給民眾,要他們自己去學理財!」一位前不久剛退休的公立學校教師憤憤不平地說。這反映了部分公教人員的當下情緒,但從另外一個角度看,也代表公教人員對投資理財的確相對陌生。

「不要急、不要慌,一慌就容易投資不適合的商品。」這是財富管理銀行業者給「已退休公教族群」的第一句忠告,「公教人員的個性多半相對穩健保守,如果因為心急而採取高風險的投資,很可能因為資產價格的短期波動而影響判斷,反而讓財富受損,甚至破壞了退休生活該有的寫意心情。」此外,即使是一般勞工,退休後的風險承受能力也不比以往,同樣不宜過度冒險。

在確認「相對保守」的投資屬性之後,專家普遍認為,退休族第二件要做的事,就是「盤點資產」。在沒有正常收入來源的情況下,退休族的理財重點,在於「讓目前手中擁有的資產,變成可以創造穩定現金流的聰明錢」。

舉例來說,公教人員退休後的公保退休金,目前在一定額度內仍享有十八%優惠存款利率,但這項優惠利率先是在明年七月起調降至九%,二○二一年開始則歸零;接下來,這筆存款成了「呆存款」,如何聰明運用,也就是退休公教族的重要功課了。

「不可能有一種商品可以完全彌補優惠存款。」退休金協會理事長王儷玲說,她認為,保守型投資人在選擇優存替代品時,建議是以四%左右的報酬率為基準。以目前具有配息設計的保守型基金商品來看,全球債券、投資等級公司債,乃至於平衡型基金等,都有機會達到此一水準。

此外,目前市場上有許多標榜穩健保守、且具固定收益特性的理財商品,各有適合的理財族群,退休族該如何選擇呢?實踐大學財金系講座教授沈中華認為,對於「現在開始學理財」的退休公教族群來說,透過銀行、券商提供的財富管理服務,或許是可以考慮的入門管道。

「對沒商學背景的公教人士來說,理財是個大學問,真的沒那麼容易!」但長期研究國內財富管理生態的他也不否認,必須留意部分理專在推薦商品時「太過利益導向」的可能,因此,沈中華也提出了「面對理專前的必做功課」清單。

「首先,是充分了解自己的投資屬性,認識自己;有些銀行或券商為便宜行事,會誘導投資人勾選較積極的選項,使得KYC(了解你的客戶)問卷結果名不副實,就相當危險。」

沈中華以自己的經驗為例,「我曾遇過一位理專,他說我的KYC評估屬於保守型,能買到的商品會很有限,於是暗示我要不要考慮調整一下(問卷答案)……。聽完,我馬上回『不用了』,我本來就是這麼保守,我還警告他犯了很嚴重的錯誤。」

沈中華說,所謂「了解自己」,包括對風險的忍受底線在哪裡、對理財目標的期望值、對獲利的接受度,這些都要有一定認知。此外,尋找理專之前最好也能對各類理財商品的特性有基本了解,才不會被理專牽著鼻子走。

至於在面對理專推薦各式產品時,沈中華建議退休族,「可以利用三個問題,輕易看懂商品的本質,幫助自己挑對產品。」

首先,要問這產品是「保本保息」、「保本不保息」,還是「不保本不保息」。「若不保本保息,就要回頭問自己,能接受最大虧損幅度是多少再決定。」

其次,要問清楚產品投資幣別。沈中華提醒,例如紐、澳幣的高利定存,重點不在拿到多少利率,而是紐、澳幣向來匯率波動大,除非未來打算在紐、澳退休養老,否則換回台幣後,若匯差吃掉利差,也是白忙一場。

最後,要問銀行理專交易成本有多少。這部分包含手續費、提前解約費用,買基金可能內含經理費、保管費,「一定要統統問仔細。有時可能因為報酬率多了三%而選購產品,但忽略了交易成本可能就超過三%。」

以上,是「盤點資產」後若有餘錢的理財準則。但除了「錢」之外,退休族手中或許也有房地產可供運用。若屬「非自住」不動產,自然可考慮加以出租或處分,創造更多的現金流或轉入理財商品。但若是「自住」不動產,「以房養老就是值得考慮的選項!」淡江大學保險學系副教授郝充仁篤定地說。

他表示,「過去,長者習慣將房產留給後代,但現在長壽風險攀高,退休族的首要考量,應該是將固定資產轉換成流動性現金。」所謂以房養老,是把房子抵押給銀行等金融機構,每月從銀行領取類似年金的生活費,因為使用權仍在自己,所以還可以自己住,待過世之後,銀行再把房子收回,投入房地產市場買賣。一般而言,六十五歲長者若有市值一千萬元房屋,透過這個作法,每月應有機會領取兩萬元上下金額。

另一個退休族手中通常會持有的資產,是保單。郝充仁提醒,金管會已在二○一四年宣布實施保單活化政策,開放民眾可將手上「非投資型終身壽險」,轉換為同一家保險公司的醫療險、長照險或年金險,適度解決長壽風險問題。舉例來說,若一位六十五歲的女性,把四十五歲購買的三百萬元保額壽險轉出二三○萬元「活化」成年金險,應可每年領到五萬元年金。

整體而言,雖然公教退休族在年金改革後受到的影響不小,但無論是銀行存款、房地產、保單等,都有進一步活化創造現金流的空間,即使不能完全補足消失的退休金,但若善加利用,繼續樂活仍非難事。

屆退族》加速布局現金流
聰明存股、放大本金,錢自動流進來

對於距離退休只剩十年以內的「屆退族」,雖然風險承受度不比年輕族群,但卻還處在以工作創造財富的黃金階段,要彌補年金改革造成的影響,其實大有機會。

據銓敘部與教育部的試算,公務人員若在二○二五年退休,與原制相比,改革後的每月退休金約減少三千至八千元,教育人員若在二○二六年退休,影響程度大約也在同樣的水準區間。換句話說,屆退族的理財任務,就是要在「風險承受度有限的前提下,布局未來每月可多領三千至八千元的現金流」。

簡單計算,如果你可以在退休時,手中握有一二○萬元、年息五%以上的資產,每年就能至少增加六萬元的收入,平均每月多領五千元。

要達到這個目的,第一招,就是現在開始布局具有穩定配息效果的資產。曾在台電服務三十四年、具有退休公務員身分的溫國信,之所以能在兩年前提早退休,就是因為手中已經完整布局「讓錢自動流進來」的資產部位。

「其實只要存對股票,十年內屆退的公務員,要補足退休金並非難事。」他建議屆退族,先建立一個八成定存股,兩成景氣循環股或成長股的投資組合,以注重收益、安全、兼流動性資產,並能創造每年報酬率一○至一五%為目標,把賺來的現金股利再投入配置。」

這套作法要成功,關鍵在於存股的標的選擇,一方面必須「安全性高」,同時也得「配息穩定」,因此,選股的條件設定就很重要。溫國信表示,在定存選股邏輯上,他以近五年平均現金殖利率大於五%,三年平均ROE(股東權益報酬率)大於一○%,近一年的股利必須在過去平均值八○%以上,去挑選存股標的。

另一種作法,是利用退休前衝大本金,待退休時再一次買進保本保息的商品,雖然這類商品的報酬率相對較低,但若能投入較高本金,仍足以彌補年金改革後消失的退休金。

要採取這種作法,首先,你手邊必須要有一筆「短期內用不到」的資金;其次,要精選一個「風險極低、報酬率穩定」的理財工具,能讓你在五到七年的時間內,不僅保本,也能穩穩賺到固定收益。而近來頗受矚目的「目標到期債券基金」,就被認為是值得考慮的選擇方向之一。

目標到期債券基金的目的,就是要「在四到六年後穩賺債券利息」。之所以能夠「穩賺」,是因為這類基金必須「團進團出」,投資人一旦投入就不得任意進出,直至到期。這樣的好處,是能避開投資人短線進出所造成的價格波動,只要持有的債券不違約,待債券到期時,就能穩穩拿回本金與利息。至於風險,一是持有的債券不能違約,其二,是台幣匯率在這四到六年間不能升值太快。

一般來說,這類商品的年化報酬率應可達到四%上下,以此計算,若以一六○萬元投入,選擇「累積型」、也就是投資期間利息收入直接滾入基金再投資的商品,六年後即可回收兩百萬元。屆時若達退休年齡,即可將這筆資金轉入年金商品。

除了上述工具之外,郝充仁表示,目前市面上的利變型年金險,內部報酬率約在二至三%上下,也是五十歲左右、距離退休五到十年者可考慮的方向。

年輕族》可積極選股操作
提撥1/3月薪投資,拚年報酬6%

如果你是年輕一族,距離退休的年齡仍長,代表你有足夠的時間與風險承受度,可透過積極理財輕鬆補足年金改革造成的影響。根據政府試算,年金改革對二○三○年以後退休的公教人員,大約會造成「每月少領七千至一萬元」左右的影響。

簡單計算,如果目前薪資在四萬兩千元,每月提撥三分之一薪資,也就是一萬四千元定期定額投資,若每年平均報酬率六%,十五年後即可存到四百萬元,轉入保本型商品後,就足以應付改革後的短少金額。郝充仁建議,公教族群的投資屬性相對保守,可考慮利用投資標的含有股債混合基金的變額年金險因應,「這類商品的報酬率有機會到五至七%,適合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。」

不過,如果是一般勞工,恐怕就得多想一些,因為你面對的不只是「這一次」的勞保年金改革而已。

根據年金改革委員會的估算,本次的勞保改革版本,僅能讓勞保基金破產時間從原本的二○二七年延長到二九年,同時,「改革後每五到十年須重新檢討」。換句話說,年輕族群在工作打拚的生涯中,仍然可能面臨勞保破產危機,必須未雨綢繆。

此外,科技進展也是年輕勞工必須放在心上的問題。例如醫療進步可能逐漸墊高你的「長壽風險」,人工智慧(AI)的爆發式進展,也可能在未來造成你的職涯波折。

勞保再次改革、更長的壽命、更波折的職涯,就是年輕勞工現在必須想到的風險,也必須「更早」、「更有效率」地加速累積財富。因此,被歸類為「積極型」、「風險性資產」的股票、股票型基金等,就是你現階段的重要夥伴了。

不妨看看美國人是怎麼做的。美國最重要的退休金制度是俗稱的「401K」,在此制度下,民眾用於累積退休金的理財行為可享有稅負優惠,那麼,美國人利用401K制度究竟買了些什麼呢?

根據去年報告,至一四年底,二十歲至三十歲的美國職場新鮮人,有將近七五%的比率堪稱「滿手股票」,至少把401K裡的八成資金投資在各類型的股票部位,如果計算持股六成以上者,比率更是高達八六%。

隨著年齡增加,這個比率數字雖有下降,但幅度有限,三十到四十歲者持股六成以上比率為八三%、四十至五十歲者則是七九%,直到年逾五十歲,數字才驟降至六成以下。

美國年輕族群仰賴股票存退休金的熱度,是從最近幾年才開始。對比歷史資料,即使是在股市狂飆的○七年,社會新鮮人在401K裡持有八成股票部位的比率也不到五○%。由此可見,這些年來的長壽、職涯風險攀升,的確已經改變美國年輕勞工的理財行為與心態。這樣的轉變,值得國內年輕勞工警惕。

新衝擊》AI、長壽世代
拉長投資大數據、機器人基金避險

另一個值得思考的方向,則是「從職涯避險的角度,考慮投資AI相關基金」。今年以來,AI取代人工的言論不斷熱炒,在美國那斯達克市場交易的「全球機器人與AI指數基金」(Global Robotics an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ETF),則相應創下了三成以上報酬率,遠勝道瓊工業指數今年以來的一○%左右漲幅。以國內投信業者發行的大數據、機器人等相關基金來看,今年以來也多有一○%以上的報酬率表現。

當然,這類基金屬於「單一產業型基金」,波動風險偏高,但若以定期定額方式投資,時間拉長,至少能在「AI全面入侵」之前建立一定的部位,如果不幸工作被機器人取代,也能在一定程度之內「收之桑榆」。

整體而言,面對年金改革造成的影響,退休族理財的關鍵在於「盤點資產、聰明活用」;屆退族的功課在於「布局被動收入、提高存款報酬」;年輕族群則是「以股票資產為主,積極迎戰」。把握這些原則,加上永續經營的政府年金,要許自己一個安穩樂活的退休人生,真的不難。